【演講紀實】余欣,隋唐之際陰陽五行說之義理與實踐-徐鉞

【演講紀實】

講者:復旦大學歷史學系 余欣

主題:隋唐之際陰陽五行說之義理與實踐

日期:2014.11.14

地點:臺大歷史系會議室

主辦單位:臺大歷史系、臺大文學院「跨國界的文化傳釋:東亞各國間的文化交流跨學科研究計畫」

紀實者:徐鉞 / 臺大歷史系碩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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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講摘要:

在演講一開始,余欣先生扼要談到近來研究的方向,希望從中國學術的邊緣向中心回歸,從古代那些非常平凡卻對日常生活影響深刻的信仰,延伸到其背後核心理念、以及理論體系的架構與信仰實踐的關係。從這點延伸到陰陽五行的研究,過去主要分為兩個方面:作為哲學史、思想史研究,以及一種新政治史、政治文化史的研究。而余先生則希望探討中古時代的陰陽五行學說,其學術發展脈絡、技藝的進化,以及究竟在哪些場域發揮實際作用、功能,其生成方式。利用寫本為線索,結合考古的材料,瞭解所謂學理的表象如何形成一個結構,存在怎樣的關係。另外,想要透過寫本來討論中古時代知識內容與文本語境,特別是寫本時代知識生成的過程,其傳播、再生產、再重新創造新的結構,如何以寫本為媒介形成。同時,這些信仰、觀念與占卜的實踐,怎麼交織為一種力量的紐帶,這些課題將在接下來的演講一一觸及。

首先,余欣先生從「陰陽五行」觀念的源流談起。儘管確切時間不可考,從考古資料來看,在河南濮陽西水坡遺址M45號墓中發掘出蚌塑龍虎、星象圖案(北斗),而實際上在仰韶文化時期已經具備雛型。至於其真正成型在戰國中晚期,特別是晚期。目前對於鄒衍的理解,只能仰賴《史記》的記載,但仍然保留相當關鍵的史料。透過《史記》不僅可以瞭解鄒衍的方法論,其中談到「五德轉移,治各有宜,而符應若茲……」,陰陽、祥瑞、還有博物之學實際上都包含在內。余欣先生認為陰陽五行的構建,和祥瑞災異實際上只是一個同體異相的問題。接著,在《漢書‧藝文志》則提到陰陽家與時令之間的關係,反映陰陽五行概念源於上古時序的認知、對時空與人世關係的理解。這點接近陰陽五行的本質──占卜,其實就是尋找一個恰當的空間、時間以做出一個選擇、決定。從這個方面來看,陰陽五行、禎祥變怪的知識──觀念──信仰體系,與早期方術──博物傳統具有譜系性淵源,可視爲統合於博物之學固有基盤之一部分。另外,在《後漢書‧方術列傳》裡面列舉各種方士之術,有些能夠與其他傳世文獻,以及新出土的材料相互印證。

發展到隋唐時期,余欣先生認為其中重要的人物之一為蕭吉,以及所著的《五行大義》,並且談到從蕭吉衍伸的研究方向、可能性。例如將蕭吉放到家族、家學的層面考量,或是看作一個學術群體來探討。至於目前對於《五行大義》的研究還集中在文獻學方面,所以余欣先生覺得整個理論體系建構的過程、與蕭吉的知識背景、生平行歷、實際占驗之間的關係還有待探討。在這方面,特別想結合敦煌的占卜文獻、日本保存的古寫本,還有一些考古材料來瞭解陰陽五行的「行容」,尤其是魏晋隋唐之際的「變容」有新的認識。在《隋書‧蕭吉傳》描述的房陵王事件裡面,就有蕭吉如何運用、實踐這些知識的場景。舉例來說,蕭吉就利用「有回風從艮地鬼門來,掃太子坐」,來占卜個人的吉凶。而「回風」這類望雲省氣是占卜術中最爲古老的傳統之一。如八方風就出現在甲骨文裡面,成為討論的課題。八方風是從四方風衍生,主要用來祈年-求年景、收成的好壞、戰爭、饑饉等。而後來小術的出現,就用這個來占個人的禍福。

接著,余欣先生向大家介紹了唐代重要的瑞應圖書《天地瑞祥志》。該書總共二十卷,現存九卷,唐麟德三年(666)太史薩守真撰(麟德實際上只到二年,但這種年號未改的情況並非特殊)。這是一部以祥瑞、災異、星占、雜占為中心的專門類書。現今對於《天地瑞祥志》的研究尚未展開,其重要一方面是收集很多祥瑞災異的資料;另一方面可以放到盛唐時期知識、信仰彙整的潮流裡面去理解。為中古學術發展到這個階段的產物,《天地瑞祥志》也是洪流的一環。書中徵引了大量古佚天文、雜占著作,涉及星占分野、術語、天占、地占、月占、日占、五星占、恒星占、流星占、客彗星占、占雲氣等,其中有不少可以與《史記•天官書》、《晉書•天文志》、《開元占經》、馬王堆帛書《五星占》、銀雀山漢簡星占書、敦煌本《占雲氣書》、《瑞應圖》及星占文書等出土文獻互相印證,對於研究中國古代術數史、天文學史具有重要意義。還有跟唐代封禪、郊祀有關的唐代祠令。

再來,則稍微談到了敦煌所出土寫本材料的問題。在敦煌的材料裡面,有出現將刻本作為寫本底本的情況,非常值得注意。以前常講刻本流行以後,寫本紛紛轉為刻本。這樣的過程不僅改變書籍型態,需要注意知識傳播的型態所發生的變化。反過來說,再從刻本轉向寫本逆向的過程,其兩者往復的過程是需要考慮的。另外,其中一件材料的正反兩面,將針灸和星占抄在一起是有原因的。針灸的人神方位和星辰的命理方位是有關連的。比如將人體看成某種小宇宙,在人體-宇宙論上存在對應關係,而這正是占星術起源的知識-信仰背景,所以可以從功能主義方面解釋抄本的物質形態。

在演講的最後,余欣先生總結了漢到唐陰陽五行的開展。總體來看,從漢到唐,陰陽五行、傳統星占與外來星命術交相輝映,構成了中古時代理論體系與信仰實踐的五色斑斕的圖景。中村璋八先生說過中國占卜的根柢在於:「根據地球的各種物質(動物、植物、無機物、自然現象、人類)的異常運動和變化,按陰陽五行之間的辯證關係,預測未來。」傳統的星占,尤其是與五行緊密相關的五星占,有一個大體的概括:漢唐之際,主要還是軍國星占爲主,但是到魏晉,特別是唐以後,無論是西方七曜,還是九曜,占個人祿命的書大量增加,這可能與星占分野說的地方化和具體化有關,此外,星占與道教符籙的結合也更加趨於緊密。還有和密教之間的關係,可能和密教經典的傳入、翻譯,以及波斯、粟特、印度的天文術士入華,源自希臘、羅馬並且經改造的天文星命技術的傳入,進入到一個官方的曆法體系,也進入到民眾的日常生活。我特別強調物質型態的原因,就是想表明在實際生活中應用的層面。外來西方星命術的影響,在魏晉慢慢生成然後大規模推演、得到崇信,最關鍵應該是在晚唐五代。在晚唐、五代除了關注其政治、經濟的變化,還有知識信仰的層面來考慮,以及外來的影響。

 

‧綜合討論:

政治大學謝世維老師:本命星跟本命原神是不是都屬於北斗七星,還只是屬於兩個星?

余欣老師:我自己也沒有完全思考清楚,提到的材料是以前曾經注意過。應該如何理解本命星神、本命原神,為什麼造成差異我不是很清楚。提到持笏的是不是北斗信仰,我覺得有待商榷。

清華大學黃冠院老師:金木水火的五行與儒家內的五行之間的關係?在漢代以後的文獻、五行大義是有些討論把這兩者連結在一起。但這兩個該怎麼聯繫,想知道余先生的想法。

余欣老師:儒家系統的五行,以前很多學者望文生義,以為是術數的五行。帛書、簡帛裡面的五行篇,還是儒家講的五德,和術數比較沒有關係。

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和儒家五行的結合,是後來理論化的發展結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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