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講論會紀實】黃鈺涵,日語非斷定表現「(し)そうだ」之語用考察-以BCCWJ語料庫為例-曾寶儀

【講論會紀實】黃鈺涵,日語非斷定表現「(し)そうだ」之語用考察-以BCCWJ語料庫為例

曾寶儀 / 臺灣大學日文系學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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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大文學院「跨國界的文化傳釋計畫」,於2014年10月24日12:30至14:00,假臺大歷史系會議室,邀請臺大日文系副教授黃鈺涵老師,以其著作《非断定表現「(し)そうだ」に関する語用論的考察》為主題進行演講;並由臺大日文系教授林立萍老師擔任主持人。

在談話的行為上,為了促進人與人之間圓滑的談話,會考慮人際關係以及談話的語境。而在日語表現中,常會採取一些「緩和」的語言策略,並利用「間接表現」取代「直接表現」,來調整語言的表現形式,也因此常會讓人有語意「曖昧」的感覺,其中,最常見的表現形式就是「句末的非斷定表現」。黃鈺涵副教授過去即鎖定「モダリティ的文末表現」作深入的研究,發現在日語談話的文法表現中存有許多「非斷定表現」,本研究之主題「(し)そうだ」即是其中一種文末表現。

先行文獻中,關於「(し)そうだ」的研究,許多學者主要是針對其基本的性質及用法來論述,或是根據句末表現的種類進行分類等的文法層面的分析。然而,近年來針對「(し)そうだ」的用法也有學者(Kekidze)提出,其在句中、句尾具有「緩和表現」的說法;而森田也談到,「(し)そうだ」在推量的用法下,其實存在著委婉用法的非斷定表現。此外,針對句末表現,亦可採用「資訊情報理論(情報のなわ張り理論)」來解釋其語言現象,意即根據情報的屬性來決定說話的文末表現;爾後的「私領域(私的領域)」的概念也承襲此情報理論。此外,在本研究中亦發現,「(し)そうだ」不單只有「緩和表現」,還有「迴避」自己的主張,「模糊」主觀意識判斷等的用法,因此本研究主要針對「(し)そうだ」的語境文脈做為主要的研究立場,並採用「語用論」的觀點來探討「(し)そうだ」在不同場合及因素之下所呈現的語意表現。

所謂的「語用論」主要探討語言效力的架構和原理的一門學問,也就是探討語言表現和傳達者的使用情境的交互關係。在此理論之下也發展出許多相關理論,其中Brown&Levinson提出的「ポライトネス理論」(禮貌理論)是相關理論的集大成。而在此架構下包含了「フェイス(face)」、「フェイス侵害行為(FTA)」、「ポライトネス・ストラテジー(禮貌策略)」等的三大重點。

在組成實際談話的結構中,說話者會針對不同的「事態(命題)」,抱持某種「表現意圖」,並基於某種「講話心理(採取溝通的策略)」,而採取不同的表現形式來呈現。因此就以上的實際會話的建構過程,可以看出「語用論」的要素包含了人際關係(親疏關係、上下關係)、談話的語境、談論的事態(命題)、說話表現的意圖、談話的功用及目的、說話者的心理(採用的溝通策略)……等。而本研究即是基於以上語用論的要素來研究「非斷定表現」。論及實際的研究方法,則主要是根據日本的「國立國語研究所」所建立的語料庫,也就是『現代日本語書き言葉均衡コーパス(BCCWJ)』進行「(し)そうだ」用例的檢索,並針對其在非斷定用法下的使用頻率與共起表現進行「量化分析」,同時以語用論的要素為基礎進行「質化分析」。

最後,黃鈺涵副教授也談及,由於過去的研究主要都是站在「語意學」的立場,進行較為細部的文法分析,但是語言的使用常會牽涉到實際的對話場面,所以認為有必要以「語用論」的立場來分析。同時也期盼這樣的研究及句法的整理,將來能夠作為日語教材的參考並進一步應用在日語教育的領域上。

提問時間:

李盈君同學 (台灣大學日文系碩士生)

Q:剛剛黃鈺涵老師談及在這次的研究中,主要是利用語料庫進行「質與量的分析」,我知道所謂「量的分析」是針對使用頻度做分析,那我想知道所謂「質的分析」是指什麼?

A:所謂「質化分析」就是針對檢索結果的例句進行細部的分析,探討其文法上的功能、使用語境、或是說話者與聽話者之間的交互關係等;而「量化分析」,則是指採取大量的數據資料,並從中找出共通性、傾向或是規則。所以若要構成一個完整的研究,就必須針對「質」與「量」來進行分析。

 

童唯綺同學 (台灣大學日文系碩士生)

Q:請問在剛剛談及的「ポライトネス理論」中的「消極的フェイス」和「積極的フェイス」是如何分別的?

A:所謂的「消極的フェイス」是指不希望被侵犯或妨礙到權益的這個面向;而「積極的フェイス」是指希望得到對方的稱讚、肯定的這個面向。我們從語料庫的例子可以看出,對於對方的狀況給予自己的意見和情報,希望對方可以採納自己的意見進行動作或行為,基本上就算是危害到對方的「消極的フェイス」,意即侵犯到對方的私領域,因此在這樣的意識之下會採用間接性的表現;然而,當談到是自己要採取的行動,或是當自己不接受對方的好意時,就是侵犯到對方「積極的フェイス」,在這樣的場合下本可以採用直接的斷定表現,卻為了降低說話者本身的主觀性而以非斷定表現來呈現。因此,針對個別不同的心理,所採用的語言策略及表達方式會有所不同。

 

甘懷真老師 (臺灣大學歷史系教授)

Q:每一種語言都有其禮貌的表現,然而這一部分卻是最難學習的,我個人最有興趣的是去比較各種語言的禮貌表現。那這樣的表現就牽涉到該國的文明或是文化的某種禁忌。對於日文這樣的禮貌表現在中文的表現中也許也有許多類似的表現,例如我們會使用「不至於…」的文雅表現,也就是不會完全否定、不會用100%的語言來作斷定表現。我想黃老師可以進行中、日文中這樣類似表現的比較。

另外在日本結帳時如果要表達50元,他們會說「50円になります。」,而不會說「50円です。」,我想這就是所謂主客觀的表現方法。其實在古代的中文也不太講「你、我、他」,關於在這一方面,我個人對於這種以客觀表現來呈現主觀意識的表現也感到很有興趣。所以我也好奇這種禮貌表現是否表示日文具有掩飾「我」的意識,或是存有「無我」的概念。

A:我想的確如同甘教授所說的,在日語中的確有很多刻意掩藏「自我」的表現,而我個人主要是對日文的句末表現特別感興趣,所以從語用論的觀點來研究句末表現。從語用論的角度可以看出,這種不明確的表現的確不只存在於句末表現而已,就如同甘教授剛剛所說的「50円になります。」,就是牽涉整體的使用層面,我想關於這方面的研究,甚至是中、日文的比較仍有許多可以發展的研究空間。

甘懷真老師

Q:的確,剛剛黃老師所提到的「句末表現」,我想,這在日文中是個很特別的表現。但在中文裡這樣的表現相對來說可能比較少,其中可能的理由也許是語順的關係,因為中文的斷定表現都在語句的中間,然而日文卻都在句末,這樣的句末的表現能夠沖淡前面斷定的感覺。所以我想這樣的語言比較是個很有趣的課題。

A:我也認同「句末表現」是日文中的特殊表現,而且因為這樣的表現在日文中分得很細,所以有時候很難從其他語言找出完全相對應的解釋,這可能是語順所造成日語的特殊性。

朱秋而老師 (台大日文系教授)

Q:我認為最接近日語語順的語言就是韓文了,所以如果能夠了解韓文的語言架構,或許也能研究這樣的表現是否是日語的特殊表現。另外,接續甘教授所說的「人稱」的概念,其實在古代的日文,例如在和歌的創作裡,並沒有第三人稱,第二人稱也不常用,但是第一人稱卻有最多的表現方式 (例:わたし、わたくし、わし…)。當然這是另外一種文化面向,所以或許文化背景可以納入作為研究的素材。

A:如果就「語用論」的觀點來探討的話,有沒有講話的對象是個重要的要素,在談話過程中,由於牽涉到對方,所以儘可能以婉轉的方式來降低自我主觀的意識。然而,在古代和歌的創作中可能因為要抒發個人情感,就會大量使用「我」的表現,不過由於我對這方面並沒有特別研究,所以我想日後有興趣的師生,也可以根據時間的脈絡或是資料種類來做分析。

 

林立萍老師 (台大日文系教授)

Q:黃老師在研究過程中是以語料庫做為佐證,在抽取語例的時候,請問在語用論的基礎上,你是怎麼判別「(し)そうだ」在該用例上是「樣態」、「推測」和「傳聞」這三個用法之外的非斷定表現?

A:我是針對語料庫檢索後的每一筆資料進行分析,在判斷語例時,會考慮在該句中的「(し)そうだ」是否可改為肯定的直接表現,也就是即使拿掉「(し)そうだ」,也不影響語意時,我就會判定是非斷定表現。如果是「樣態」、「推測」和「傳聞」這三個用法的情況,「(し)そうだ」是不能改成肯定句型的。此外,由於這類表現和「接續」也有關連,所以我也分析「(し)そうだ」在各種接續的使用頻度,使用頻度較高的就是典型的非斷定表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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